雨,中山道 | 雨中,山道|單車旅行

本文經作者同意轉載,原文為流浪者日誌 Bikepacking diary 於2022年1月20日發表的〈雨,中山道|雨中,山道〉。照片直接引用自原文網站。

編輯提醒:本文保留作者當時的旅行經驗與原文中的歷史敘述,並非現行路線或通行指南。出發前請確認古道開放情況、自行車通行規定、天候、住宿、營業時間與費用。濕滑石板路可能難以安全騎乘,必要時請下車牽行,或改走允許通行的替代路線。

連結京都與江戶的中山道

中山道,連結京都與江戶(東京)的主要幹道,在日本戰國時代,甚至更早之前就有了部分段落的路線。當時部分路線的成形,除了貨物運送等需求之外,戰爭需求也是路線的成因之一。到了德川家康統一天下,進入了江戶時代之後,江戶幕府開始整治日本的五大街道,中山道就是其中一條。

從江戶的日本橋出發,到京都的三条大橋,全長約530公里。途中有69個宿場(旅館街),這個距離比起海線的東海道多了約40公里,宿場也多了16個。

其原因主要是因為中山道位於內陸,翻山越嶺之外,還經過了許多冬天會下大雪的區域,每天能走的距離變短,宿場的需求也就變高了。即便如此,由於東海道有部分河川不允許使用船隻過河,行走困難,加上其關口管制嚴格,因此還是有很多人會選擇需要翻過崇山峻嶺的中山道。另外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原因,中山道的旅館價錢在當時比東海道便宜兩成,那些腳力較好的人,可能就可以透過中山道來節省旅費吧。

到了現代,日本也是依照當時的古道去蓋橋鋪路,許多國道、縣道就是當時的中山道。當然,現代的技術遠高於過往,有些險峻的路線或者繞道而行,或者興建隧道,部分路線和古代有所差異。也因此,有部分古道得以逃過被覆蓋於柏油路面下的命運。

沒有馬,但我有我的鐵馬

以前的旅館街,宿場也是中山道的重要特色之一。古老的旅館建築群,帶你穿越時空,回到那個騎著馬的時代。我一直很喜歡古道的氛圍,中山道在我口袋名單中已經很久了,雖然我沒有馬,但我有我的鐵馬。這次來日本中部,我選了一段中山道騎乘,其中也有部分古道仍然保留著當初的味道。

搭乘新幹線來到名古屋,轉乘JR高山本線來到美濃太田,這裡是我這次旅行的起點。期盼已久的旅行,天氣有點陰沉,降雨機率也不低,實際上我出站時天空就在飄著絲絲的細雨了。

但是想想古人旅行於中山道之時,別說下雨,就算是下雪他們也還是得走。來體驗古人古道旅行的我,怎麼能因為一點點小雨就退縮呢?青箬笠,綠蓑衣,斜風細雨不須歸。

在美濃加茂晃一晃

正式進入古道前,我在這個可愛的城鎮晃了一晃。首先來到的是River Port Park美濃加茂,這個河岸公園中有一座木造建築,是個看起來很溫暖的餐廳,有提供披薩等等食物,很適合作為旅途中的休息點。可惜我來得太早,只能在外面吃自己準備的早餐。

不過店員人很好,讓我進去借了個廁所。免治馬桶上起來就是舒服,過往行走於中山道的旅人,肯定沒想到未來上廁所會如此方便吧XD。

這附近還有一個Gifu World Rose Garden,季節對的話會有很美的玫瑰。可惜現在季節不對,沒有看到滿開的花景,但是這邊有許多關於明智光秀的紀錄,2020年的大河劇《麒麟來了》就是在講述明智光秀的故事。我想就算對日本不太熟的人,都有聽過結束一代梟雄織田信長性命的本能寺之變吧。

這個大大改變日本歷史的男人就曾經活躍於這片土地。中山道他肯定也有走過,如果能先看過《麒麟來了》,了解歷史之後,肯定會對於這段古道更有感覺。

尋找舊中山道的路線

不像現代的道路會有標誌、有編號,出發前我並不知道這一路上有沒有中山道的路標。即便在Google Maps上面,中山道也不會一直顯現,加上我想要騎乘的是舊中山道,和Google Maps上面所標示的中山道有時並不在同一條路上,而是會有些微的偏差。因此在出發之前我很緊張,擔心自己實際上路後會找不到路,最後只能騎乘在柏油路上面。

出發前我不斷地在Google Maps上面搜尋,希望能找到每個新舊中山道的分歧處。終於,我發現了很簡單就可以標示出舊中山道位置的方法。由於中山道兩旁的眾多寺廟、神社和古蹟都有被保留下來,而且也有顯示在Google Maps上,因此只要沿著這些古蹟走,就可以走到正確的舊中山道上。我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標註一個古蹟,地圖上就出現了一條我這次要騎乘的路線軌跡。

一出城鎮不久,舊中山道先把我從主要幹道抽離,帶領我往山中小路前行。山中小路騎了一段,一個拐彎,出現在我輪下的,是一塊一塊石頭拼湊出來的石板路,這就是我想要走的舊中山道。

石板路上充滿著歲月的痕跡,這些石板承載著古今往來的旅客,見證大大小小的歷史。我將齒比調輕,想要順順地踩上石板路,然而雨天讓石板變得無比濕滑,難以騎乘。斜坡部分,我就只能下馬牽車,慢慢地往上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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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較於石板路,碎石路就好騎得多。舊中山道上的碎石路大部分都是小碎石,非常好騎,尤其是這種下雨天,比起柏油路,碎石路更讓我感到安心。過往我發生車禍的路線,都是濕滑的柏油路。相較於柏油路面,雨天之中,這種細沙碎石反而能有更好的抓地力。

泉水、寺廟與古道上的取捨

除了寺廟、神社、地藏、觀音之外,中山道兩旁還有許多泉水,這些泉水大概就是古人在路上的飲水機。然而這些泉水看似清澈,但是看不出它是否有在流動,也不知道是不是湧泉,有些甚至比較像是個小池塘。

因此若是要我來判斷,我是不敢喝這些所謂的泉水的。實際上這些泉水旁邊也都有告示牌叫大家不要生飲。看來現代人的腸胃是比以前的人軟弱不少啊。

騎著騎著,我漸漸發現我騎乘的這段路線,舊中山道的標示還真不少,每個舊道入口大概都會有個指標提醒旅人。我出發前在Google Maps上面做的標誌,就只剩下double check的功能了。

留下來的舊中山道有許多都是碎石路和山徑,有些路線特別陡峭,不是整條路線都適合騎自行車,也因此現在的道路才會捨棄古道路線,重新繞道開路。雖然我很想要騎遍所有的舊路,然而不斷從天而降的雨水,讓原本就陡峭難行的古道變得更加困難。

為了避免在古道中消耗太多時間導致摸黑騎車,我捨棄了部分古道路段,改走柏油路。新鋪設的道路都是走在古道附近,並不需要特別去尋找,讓我在時間控制上更加容易。

雨中的大湫宿

大湫宿是我今天經過的其中一個宿場,是規模較大的一個。即便如此,在這不知名的山村之中,陰有雨的天氣之下,宿場中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觀光客。這讓我可以靜靜地感受這塊區域,車子停好,慢慢地在雨中漫步。

在這幾乎沒人出門的雨天,有一戶人家在自己門前擺出桌子,在上面切肉。原本以為是豬肉攤,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獵人打到了山豬,在分送給街坊鄰居。切肉的大叔看我一直站在旁邊觀看,問我要不要也拿一點。可惜我這次沒有帶鍋子出來煮飯,不然今晚就可以加菜了。

大湫宿這邊最有名的大概就是他們擁有一棵樹齡高達670年的大杉樹。可惜這棵大樹因為2021年的颱風倒塌,已經過世,我只看到半棵待處理的殘骸。(編按:倒塌年份與原因沿用作者原文記述。)

一百多年前,京都的第八皇女和宮公主下嫁到江戶德川家茂時,曾經在大湫宿過夜。這位公主是否曾經站在樹下仰望這棵巨大的神木呢?

趕在雨中抵達惠那

離開大湫宿後面還有幾段古道,可惜天色漸暗。天黑之後,我只能放棄沒有文明燈火的古道,改走柏油路,以我最快的速度抵達今天過夜的惠那市。

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整日淋雨騎車,抵達旅館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泡溫泉暖和身體。日本最棒的特點就是到處都有溫泉,運動過後可以好好地放鬆肌肉,緩解疲勞,讓第二天能夠以良好的狀態繼續旅程。

經過中津川,前往馬籠宿

一早起床,陰沉沉的雲朵依舊籠罩著整片天空。我知道今天應該也不會有好天氣,好在距離這次中山道旅行的終點馬籠宿只剩下一點點距離。

在這中間,有一個宿場,中津川宿。中津川宿是第45個宿場,除了中山道之外,飛驒街道也有經過這裡。根據記載,過往的中津川宿的街道長達1.1公里,人口有928人,共228戶,是東美濃最大的宿場。

這邊還有一個中山道歷史資料館,我這次因為時間還有下雨的關係沒有進去看,但是我相當推薦這種地方的歷史資料館,有許多網路上查不到、只有當地才知道的小故事都被記錄在其中。

從惠那到馬籠宿中間的中山道,大部分都是柏油路。雖然有許多陡坡,但不至於到無法騎乘,只有最後,接近馬籠宿的時候,有一段落合的石疊,這段石板路在雨天肯定是無法騎乘的,我從其他路線繞過。

雖然不是中山道,但是山中小徑的景色也是相當美麗。看著山下的城鎮,遠方雲霧繚繞的山巒,突然感覺下點雨也不錯,晴天就看不到這種煙霧飄渺的景色了。

重返馬籠宿

抵達馬籠宿之際,眼前的景色令我懷念。四年前我縱貫日本時也曾經來過這邊,但是當時的來訪完全就是一個意外。那時候我為了躲避颱風,在附近的guesthouse過夜,翻閱附近資料時,是我第一次知道中山道,第一次知道馬籠宿。

當時我被廣告中的景色所吸引,颱風過後我又在這邊多停留幾天,就是為了來馬籠宿走走。當時是個大晴天,我特地穿著草鞋走了一段古道,想說來體驗看看古人走古道的感覺,結果走不到一公里,我的腳底就不行了……只能說以前的人要走個五百多公里,實在是太厲害了。

不同於四年前的大晴天,陰雨天的馬籠宿多了一分憂鬱,少了很多分的觀光客。這憂鬱的美景就被我和我的單車所共享,我們選了一間咖啡廳,搭配著咖啡,在雨中慢慢地享受這份寧靜。

加碼一個陶瓷小鎮:瀨戶

下午搭車前往瀨戶,加碼了一個可愛的陶瓷小鎮,瀨戶市。從平安時代(10世紀左右)開始,由於其周遭優質的土壤,瀨戶開始生產陶器。

到了昭和時代,陶瓷器的生產達到了頂峰。當時瀨戶市內燒窯用的煙囪多達五六百根,溪水也因為大量的陶土變得混濁,體現當時瀨戶燒瓷產業繁榮的象徵。

瀨戶這邊還有一個有趣的小故事,日本最早大量生產招財貓的地方就是瀨戶。在過往,招財貓並不是長得像現在常看到的圓滾滾形象,而是有點修長,更符合真貓的造型。

後來有其他地方開始大量生產招財貓,但是瀨戶市沒有硬性規定招財貓的樣子,還是設計了各式各樣造型的招財貓,招財貓才成為現在我們常看到的樣子。瀨戶為了宣傳其觀光,在整個城市裡面放置了29個小小招財貓的陶瓷雕像。

讓人流連忘返的招財貓博物館

在這個充滿招財貓的城市中,有一個招財貓博物館。我想喜歡日本文化、喜歡貓咪的人進來都會瘋掉,形形色色、各式各樣的招財貓,各種花色、材質、造型,遠遠超乎我的想像。

裡面除了展示招財貓之外,還可以購買招財貓,最棒的是還可以做出屬於自己的招財貓,在全白的招財貓上面上色,燒成製品後寄送回家。這麼棒的體驗竟然只要八百日幣,實在是太划算了。(編按:費用為作者旅遊當時的紀錄。)

雖然它只是一個小小的博物館,但大家一定要留很多時間給它,裡面眾多的招財貓一定會讓你流連忘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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